大鹏金翅鸟,死后尸身自燃,羽毛却因不惧水火,得以留存。

  为世子送葬那天,大火燃尽,万千光华琉璃金羽如满地落金,但未等纸月乌收殓,一阵风来,尽数散去。

  纸月乌后来查阅典籍,得知大鹏金翅鸟的金羽,是天生有灵的灵物。能够自己寻找有缘人伴生,就像《石头记》中记载的通灵宝玉一般,能够吸纳气运,护持伴生者识海清明,福慧无双,一生顺遂,因此被修士们疯狂觊觎。

  如果不是金翅鸟十分稀少,踪影难寻,本身实力强大,估计早就被薅秃了。

  而纸月乌在太宰识海中,看到的正是这样一根金翅鸟羽,巧的是,就在不久前,他在芥川识海里也看到了一根。

  那时,纸月乌时隔百年,看到了故人之物,激动、惆怅、怀念...五味陈杂,一齐涌上心头,没想到金羽竟然跨越异世,并找到了认可的伴生者。

  虽然很想拥有一根金羽,但纸月乌尊重金羽的选择,没有将金羽拔除,据为己有,而是对芥川这个金羽伴生者爱屋及乌,精心烹制菜肴,帮他调养身体,梳理狂暴的异能。

  但事后想想,纸月乌察觉到一丝不对,金羽伴生者,不说命途如繁花似锦,光华灿烂,也至少平安康健,顺顺利利,怎么芥川如此年轻的一个少年,却病骨支离,活成了强弩之末。

  纸月乌起先以为,是芥川的异能太过狂暴,让光羽无法镇压。

  他在识海中看到的场景,便是无数黑色电光,围绕着那根金色光羽,不时地狂暴电闪,让金色光芒闪闪烁烁,几近湮灭。

  但如今,纸月乌在太宰的识海里,也看到了类似的场景——

  黑色死海仿佛一块巨大的黑晶琥珀,将金羽封存其中,慢慢磨灭上面的灵机。

  这些黑暗的识海意象,不像异能,反而更像是揉杂注入的一股厄运。

  真正的异能,反而被这股厄运污染,由此产生了副作用,使异能者表现出身体不好、怕冷、心智不全、思想疯狂等特点。

  换句话说,似乎有人故意削弱金羽的作用,注入厄运,让这些金羽伴生者痛苦缠身,磋磨他们原本的坦途。

  即便伴生者有金羽护持,又都是惊才绝艳,世间少有的优秀人物,又怎么对抗这日复一日,全然不知的厄运磋磨?

  只会越来越身体破败、运气不好,珍重的一定会失去,想要的永远得不到,就算想死,在金羽灵机没有消失之前,也无法死去。

  当然,以上都是纸月乌的猜测。也可能并非他想的那样,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毕竟身怀金羽者,连他都要细细探查才能确认,又有何存在能直接筛查,并注入厄运呢?

  这样一想,纸月乌略放下心。

  至于对太宰来源不明的厌恶感,纸月乌也有了大致推测:这些厄运的性质似乎并不相同,如果芥川的厄运是‘狂暴’,那么太宰的就是‘自厌,自毁’。

  前者的状况,明显比后者轻得多,至少在遇到芥川时,纸月乌还可以完美克制,但遇到太宰时,险些破防。他厌恶的不是太宰,而是这股邪恶的,导人滑向深渊的厄运。

  太宰背负着这股厄运,却依然露出明朗的笑容,恐怕是凭靠自身意志,压抑着这些负面情绪。

  但再好的掩饰,也不□□露一二,或许,他会经常想要自杀?

  纸月乌沉浸思考,以致于忘了还跨坐在别人身上,当然,在他不知道太宰是金羽伴生者时,坐得心安理得,毫无忌讳,也就跟骑马差不多,顶多太宰的腹肌质感更佳,软硬适中,不硌屁股。

  现下发现,这又是一个小可怜,连忙起身,强忍着给那张俊脸两拳的冲动,把太宰拖到了榻榻米上。

  太宰被骑的这段时间,从仰躺的角度,看到身上人把他当成马扎,明明纤细漂亮,却大马横刀地一坐,一手支着下颔,另一只手轻点膝头,歪着头思索什么的样子,竟有几分...可爱???

  可爱到想杀了他。

  他的笑容越发明朗。

  纸月乌扫了他一眼,立刻转开了目光,不能多看,再看会忍不住。

  他可是受过专业修行的修士,再想揍,也不能揍。

  于是纸月乌找了一张干净的餐巾,把太宰的脸给盖上了。

  看着直挺挺躺在那里,头顶白布的人,纸月乌舒了口气。

  嗯,感觉好多了。

  他解除了太宰的语言禁制,说:“你不要急着走了,晚上留下来吃饭。”

  什么意思?太宰一惊,吃席吗?

  他有点儿笑不出来了。

  声音从白布下嗡嗡传来,轻柔得像是怕激怒纸月乌:“我...我可以叫个朋友一起来吗?”

  “可以。”纸月乌没多想。或者想了也不在乎。

  太宰大脑极速运转:他同意了...是有其他手段,还是狂妄自大?不过这种让人失去行动力的手段确实不能小视。

  飞快地划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太宰在中也和敦之间徘徊不定,但只迟疑了一秒,太宰就无比果断地将中也划掉。

  被那家伙嘲笑,他还不如去死。

  请纸月乌帮忙打开手机,白布下的嘴一张一合,宛如诈尸:“敦,现在来纸月居酒屋,请你吃饭...你一个人,不用带他们。”

  听到对面肯定的答复,太宰松了一口气,纸月乌关上手机,塞进他的风衣口袋里,顺手掸了掸刚才坐压出来的褶皱。

  晚上是居酒屋营业高峰期,纸月乌却任性关店,把一群已经成为居酒屋忠实拥簇的老客们,急得抓耳挠腮,不死心地趴在窗边,向内窥探。

  但在纸月乌的气机屏蔽下,什么也看不清楚。老客们或遗憾万分,或气急败坏地走了,边走边骂:“有这么开店的吗?动不动就关店,动不动就关店,一点儿都没有敬业精神!”

  “算了算了,还是去别家吃吧,以后这破店,不来也罢!”

  “说好了,拉钩,以后再不来了,谁来谁是大傻子!”

  老客们同仇敌忾,掷地有声,可心里却各怀鬼胎:他/她不来正好,又少个人与我抢座,真不来的才是大傻子呢。

  须知纸月乌的居酒屋就那么几张座位,供不应求。

  这时,一头银发,长相清秀的少年,与老客们擦肩而过,他捏着一张纸条,左右望去,似乎在寻找什么,直到看到纸月居酒屋的招牌,眼睛霎时一亮。

  “看那个小傻子...别去了,关店了!”有人拢着嘴大喊道。

  更多人却是在看热闹:我们吃不上,你也吃不上。看到别人也不行,自己心里就舒服一点似的。

  名叫敦的少年,被喊得犹豫了一下,但一想到是太宰先生让他来的,好歹应该过去试试,便大着胆子敲了敲门。

  众目睽睽中,门开了一条缝,他进去了。

  老客们睁大了眼睛:“他凭什么进去?”

  “对啊对啊,明明我们才是每天来的客人!”

  “应该是老板的亲戚吧。”

  想到这个可能,大家一致赞同。

  可这时,一个眉眼冷淡,面容清艳的黑衣少年,径直穿过人群,同样过去敲了敲门。

  这个也被放进去了。

  有人出奇地愤怒了。

  ×的,气抖冷,家里不公平,公司不公平,现在连吃个饭都不公平。

  但家里吵不过,公司不敢吵,一家小小的居酒屋,当然应该承受正义的谴责和怒火!

  其他客人骂骂咧咧地散去,只剩下这个人,充满憎恨地盯着纸月乌的小店,仿佛生活的一切不满,终于找到了源头。

  他的身上,渐渐冒出了黑色虚无的触手——

  “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