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会在C大举办,很隆重,邀请了许多国内外知名专家。

  陆席临时起意打算出席,一整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手里的病人情况要交代给其他医生,预约过他看诊时间的病人还要一一致电修改预约时间或者转手给其他医生。

  等处理完医院的事情,回家随便收了两套衣服就直接去了机场。

  他胡乱买的机票,心事重重地上的飞机,结果诸事不顺。

  一开始的时候航班一直在延误,好不容易熬到起飞了,旁边的大妈大晚上的跟空姐要了四回咖啡,前头地小孩嚷嚷了一个小时“光头强”,吵得陆席脑壳都疼了。

  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再临时去找酒店,办理好入住已然凌晨两点多,陆席熬得神情困顿,精神萎靡,呵欠连天。

  但是这倒是有个好处,他没了经历再去琢磨阮临,进了房间胡乱冲了个澡,脑袋挨着枕头就困得睡了过去。

  睡得倒算安稳。

  第二天研讨会还没开始,也不用工作,他一夜无梦地睡到了自然醒,但是再想眯一会儿就睡不着了。

  他胡乱摸索到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做好了面对铺天盖地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的准备,结果打开锁屏,除了手机APP的推送之外,竟然一条消息也没有。

  陆席愣了。

  他又确认了一下时间,手机上显示的确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那一瞬间陆席也说不上来是庆幸还是失落,只是冒出来了一个没头没脑的念头:都这个时间了还不见人影呢,小朋友还说要给他送早饭,能饿死他吧。

  现在他也快饿死了,前一天只在上飞机之前在机场吃了碗面,基本上都消耗在了听“光头强”上。

  出去吃饭还得洗漱收拾,陆席索性直接叫了客房服务,要了份早午餐。

  他习惯性地喝咖啡提神,但是却鬼使神差地对服务生说:“要一份豆浆,一份芝士焗吐司和一份水果沙拉吧,麻烦给我配两份糖。”

  等餐的时候陆席仍旧在划拉手机,他害怕阮临追问他为什么都不打招呼就跑了,可是没有阮临的消息却又仍旧不安。

  因为他在心虚。

  这种一声不吭直接跑路的行为实在是太怂了,被他三个发小儿知道了能笑话他一辈子的那种程度的怂。

  可是他没办法,阮临的霸道直白和委屈撒娇都能让他无计可施,面对阮临他除了心软就还是心软。

  为什么会心软呢?

  因为小朋友像是一只从小生活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的幼崽孤狼,却偏偏在看见他之后收起可以保护着自己的獠牙和利爪,垂下了尾巴,在他身边蹭了蹭。

  交出了信任,就会被伤害。

  陆席很怕,他怕如果自己伤害了阮临,以后他会更孤独地生活,再也不信任任何人了。

  现在的小朋友多好啊,眼神柔软又纯粹,而不是最一开始遇见他的时候那种要和全世界都打一架的敌意。

  又为什么会担心呢?

  因为是他非要捡阮临的啊!

  这是责任,不是喜欢。

  那什么是喜欢呢?

  陆席一口豆浆咽下去,僵在了那里。

  这可真是个世纪难题,什么是喜欢?我一个母胎单身怎么知道什么是喜欢!

  陆席愁眉苦脸了起来,一份水果沙拉只吃掉了半块蜜瓜就被他给忘在了那里,开始发呆。

  他说他不喜欢阮临,可什么样就是喜欢了呢?

  什么样……

  脑子里忽然闯进来了阮临目光炽热的脸,望着他说:“我就是喜欢你,我想亲你,想抱你,还想霸占你。”

  陆席的脸蓦地一热,心跳也突突地快了起来。

  小朋友宣示主权一样的告白太强势霸道了,他就算是回想起来也依然没办法冷静对待。

  可是他好像找到了自己不喜欢阮临的证明——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亲阮临。

  阮临是第二天一早才知道陆席出差了的。

  他前一天晚上还之前欠下的“债”,替同事上晚班,一直到凌晨四点钟才回去,然而他又心心念念要给陆席送早饭,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爬了起来。

  他到底还是年轻,吃起醋来简直没完没了。

  苏年的存在让他感到的更多的是不服气,但楚执却真正的让他感觉到了威胁感。

  帅气,成熟,处理人际关系明显游刃有余……

  一看就是个情场老手,绝对不适合他的陆院长!

  阮临迷迷糊糊的,睡梦中还恍恍惚惚看见楚执那张恼人的脸,发誓绝对不可以让这个人再捷足先登。

  起床的时候倒是也没有觉察出来困,冷水抹了一把脸,就兴冲冲出了门。

  陆席没说想喝豆浆还是咖啡,他就一块都买了,打算陆席不要的那个就自己喝。

  他其实更想把豆浆给陆席喝,因为他觉察到陆席嗜甜了,咖啡苦苦的,不适合他家陆院长。

  但是如果他想喝的话也不是不行。

  阮临捏着手里的两包糖浆两包糖粉,觉得应该差不多够甜了。

  然而他医院上班的时间到了医院,发现陆席的办公室居然锁着门。

  他怎么每次来找陆席他都不在医院。

  阮临偷偷在心里抱怨了一下。

  但是很快又高兴起来——门都是锁着的,陆席人还没到医院呢,那今天肯定不会让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发小儿抢了先了。

  结果,他等啊等,等了十几分钟,陆席还是没来。

  阮临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家陆院长一向爱岗敬业,怎么可能迟到这么久呢?

  他掏出手机来,想给陆席打电话,结果昨天那个护士长正好查完房走过来,看见他愣了一下:“小阮?你怎么今天又过来了?”

  言简意赅地说:“有事情。”

  护士长说:“我上回不是给过你陆院的手机号了?怎么没提前给他打个电话,他出差了,昨天晚上的航班,你不知道吗?”

  阮临:“……我睡懵了。”

  他提着已经冷掉的早饭下楼,默默地想:骗子!他今天明明就不会在家里吃早饭了。

  可是——

  可是我喜欢这个骗子,所以他骗我是没关系的。